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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和“马”怎就成了同类--量词影响汉语语义加工
时间:2014-7-4 16:01:03
2013年07月03日 09:0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7月3日第470期 作者:麦穗妍 陈俊

 

【核心提示】近年来,研究者提出,使用量词的经验可能会影响我们对概念语义的加工,导致汉语使用者形成与非量词语言(如英语)使用者不同的思维方式。这是一个有趣的语言现象,更是语言认知加工的重要发现。

 

 

现代汉语中人们使用量词来表示事物或动作的数量单位,标示事物的类别、形状、级别等特征。譬如,我们用“粒”来标示米、砂等物体“圆”而“细小”的特质。在实际运用中,量词与名词的搭配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一个量词可以与多个名词进行搭配,比如“匹”,既可以与“布”搭配,又可以与“马”搭配。近年来,研究者提出,使用量词的经验可能会影响我们对概念语义的加工,导致汉语使用者形成与非量词语言(如英语)使用者不同的思维方式。这是一个有趣的语言现象,更是语言认知加工的重要发现。

量词具有分类功能


语言学认为,量词是人对外部世界分类的结果。汉语个体量词深刻反映了汉民族对于客观事物空间属性的感知,是汉民族对事物分类的主要依据之一。2002年,姚双云和樊中元要求汉语被试以量词作画,发现绝大部分人习惯把“根”画成一条直线,把“张”画成长方形,把“堆”描绘成圆锥形。这说明,人们通过事物显著的外部特征进行“类比”,对具有共同显著外部特征的事物赋予相同的个体量词。研究者们认可量词具有语法上的分类功能,但不能说明量词能影响语言使用者对具体事物的分类。因为这种分类功能有可能只是一种语言的标识,不一定能对语言使用者进行深层认知加工产生影响。语言学家Quine认为,只有离散成类似物体的个体或量化了的物质才能被计数。量词语言中的所有名词都是物质名词,是不可数名词,需要加上量词才能冠以数量。这必然体现在讲话者对名词指示物的概念化之中。由此便引出一种观点:量词语言使用者更关注物质构成,而很少关注形状——因为物质总是无边界、无形状的。

与物质构成相比,形状特征更多体现于不同量词的使用上。“物质名词假设”推测量词语言使用者更少关注形状,无法解释量词的形状特征。按照该假设,即使量词语言影响了使用者的分类活动,也可能是因为量词语言中名词的特殊性在分类中起实质性作用,量词不过是由这些特殊的名词而产生的一种语法标记,本身不对人们的思维方式产生作用。

关于这个问题,基于不同语言所获结论不尽相同。Lucy认为,英语和尤卡坦语(Yucatec Maya)数的标记影响了讲话者的思维方式,说英语者更注意物体形状,说尤卡坦语者更关心物体的物质构成。然而,Mazuka和Friedman指出,Lucy研究的结果是由教育背景不对等(尤卡坦语被试未受教育,而英语被试是大学生)造成的,并不是来自语言产生的效应。Carroll和Casagrande的研究发现,说Navaho语(一种量词语言)的儿童比说英语的儿童更早学会用形状来辨别物体,而说英语的儿童则偏好以颜色来进行区分,7岁以后才会改变这种习惯。Kuo等人的研究表明,汉语被试比英语被试更多地依靠形状来对固体物进行分类。Bi等人发现,语义范畴影响量词和名词的选择,而形状只影响量词的选择而不影响名词的选择,这从另一角度印证了汉语被试在进行认知提取时更加关注形状的观点。这些结果表明,“物质名词假设”可能符合某些“量词语言”(如尤卡坦语)中量词的功能,但对于另外一些量词语言(如汉语)来说可能并不适用。因为尤卡坦语的“数量词”更像物体的“数的标记”,而汉语的量词更多地标示了物体语义的特征(包括形状特性)。由汉语使用者对形状特性的关注程度较高可以推测,汉语使用者和非汉语使用者在分类任务中表现出的差异不是来自各自语言中名词的特殊性,而更可能是由量词本身的认知功能所致。

量词影响概念的语义加工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对汉语个体量词的学习导致了人们特殊的分类模式?Kuo发现,以汉语为母语的成人在描述图片时会根据物体的形状改变量词,而学习汉语的英语母语者不管物体的形状如何,总是根据物体的分类学范畴使用量词。这提示量词的分类作用可能不仅仅是一种语言标记,而是更深层地影响到说话者头脑中的概念结构。Saalbach和Imai针对量词与语义加工的关系提出了三种可能:一是量词决定物体概念的组织方式;二是量词对物体概念有影响作用;三是量词只是语法习惯,对概念认知没有任何影响作用。实验发现,汉语被试对物体进行相似性判断时明显会受量词系统的影响,共享同一量词的不同名词间具有较高的相似性。研究者认为,汉语使用者利用量词对物体进行语法分类的经验提高了对量词分类中潜在语义结构的注意水平,因此,具有相同量词分类的物体间的相似性被放大,即支持了“量词影响语言使用者的语义加工”这一假设。然而,Schmitt和Zhang发现,同样是熟练的汉、日双语者,日语被试对具有相同日语量词刺激对的相似性评分高于汉语被试,汉语被试对具有相同汉语量词刺激对的相似性评分高于日语被试。这说明,同样是量词语言,被试更多地受母语量词的影响。刘红艳认为,汉语使用者在概念加工过程中,优先考虑以语言标签(如个体量词)组织概念;缺乏凸显的语言标签时,才进行深入的语义加工,根据物体的语义特征作语义相似性判断。可以说,以相似性判断为任务的量词研究基本支持“量词影响语言使用者的语义加工”这一观点。换句话说,在汉语使用者的心理词典中,“马”和“布”的相似性要比“马”和“书”的相似性高。因为前者共享同一量词“匹”,而后者不共享同一量词。

 

量词的认知功能为语言关联性假设提供例证


个体量词自身具有明确的语义和语法信息,存在生命范畴、视觉形状、分类学等语义特征。汉语个体量词的特殊性使其成为验证语言关联性假设的重要证据。语言关联性假设认为,语言决定认知,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决定认知的方式,所以讲不同语言的人是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考的。量词体现了语言描述的部分凸显(如形状、大小、功能等),这一语言标记的存在,使我们在对物体进行分类时更加注意量词的这些特征,并在决策时更多受其影响。

总体来说,汉民族的思维具有整体、辩证、具象和综合特点。无论是语言学研究还是心理学研究,都肯定汉语个体量词影响了我们对物体的分类。关于汉语个体量词的研究,支持汉语被试在进行认知提取时对事物形状特性的关注要高于非量词语言使用者。

总之,“量词是否影响我们对概念的语义加工?”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且意义重大的问题。为了寻求更准确的答案,我们还需要对一些问题进行考察。比如,对幼儿而言,量词属于较晚习得的词类;对于不同年龄的汉语使用者,量词对他们认知加工的影响可能会有差异。另外,汉语以普通话为标准语,同时有多种方言,各个方言又有自己的量词系统和量词语义特征。因此,方言量词可能会对方言使用者的语义加工产生不同影响。另外,中国是多民族国家,许多少数民族语言都有自己独特的量词系统和量词语义特征,有些少数民族中量名词短语的语序与汉语不同(如壮语中用“棵树一”来表示“一棵树”,傣语中用“鱼三条”来表示“三条鱼”),民族语言的特殊性是否会造成语义加工的特异性等问题都值得我们对汉语量词与语义加工之间的关系作进一步探讨。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心理应用研究中心)

 

 

 

链接:

 

 

个体量词

 

量词是汉藏语系语言的特殊词类,它深刻反映了汉民族的思维特色和认知的范畴化特征。在汉语的11大词类中,除量词外,其他10类词都为汉语和印欧语言所共有,只有量词是印欧语系语言的缺项。《现代汉语常用量词词典》收录的量词就多达789个,其中,个体量词又是汉语量词中最富价值的一部分。个体量词与集合量词相对,是汉语名量词的一个子类,是表示人和事物数量的单位词,如“颗”、“粒”、“张”、“块”、“片”、“枚”等。个体量词属于限定词,具有与功能词类似的语用特点和语法功能,具体表现为:个体量词具有黏附性,一般不能单独充当句子成分,既不能充当句子的主语、谓语,也不能充当句子的宾语、定语,只有与数词、名词组成名词短语后,才能够充当各种句子成分。不仅如此,量词和名词之间的组合存在多样性,表现为每一个体名词一般都有与其固定搭配的个体量词,少数个体名词只能与一种个体量词搭配,大部分个体名词可以与几种个体量词搭配。汉语学家发现,在个体量词和个体名词的组合中,名词总是处于主导和制约地位。名词的语义决定量词的选择。名词在选择量词时,有多种因素在起作用,从而造成量词选择的不同层次:名词语义主导、制约个体量词选择,表现为组合的可能性,如“水”的量词可以是“滴”、“点”、“湾”等;个体量词的本体选择,表现为组合的现实性,如现实告诉人们水很少,所以“点”和“滴”是合适的组合;语境制约个体量词选择,名词能否与个体量词搭配,取决于它们的语义特征有无重合,而名词对个体量词的制约则始终处于主导地位。

 

 

(凌星傲/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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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在线